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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司令的爱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亲亲文学网

    我是叫杨司令,可不是带兵的司令。我当了五年的司令,深感当光杆司令的苦衷,谴将没有将可调,只有两个娃娃兵,太幼稚调遣不灵。镇上的同龄人说:杨旺旺呀,你再不好好的,已经跑了媳妇再丢了娃,那可真成了光杆司令了。啥,杨司令,你真是丑美呀,还不是村人嬉笑我无本事,“杨”谐音为“痒”,就是害病了、傻呼呼的意思,守不住媳妇,都叫成绰号了。多年来,我使出了全身本事最终也没得到幸福和爱情,我虽然竭尽全身本领,防守的每道防线都是薄如纸张,经常忙得我常有要我尿湿裤子的危险,我把笑容都收敛到自己的粗燥的皮肤里,我每走进牲口圈里,那条草驴时常没名奇妙得对着我打几声喷嚏,我满脸都是驴口水,我就用袖子擦去溅到满脸上的水滴、草喳喳。多少爱,多少埋怨,多少愁苦,多少恨,她就一点也不往心里边瞅,往心里掂量掂量份量,人心都是肉长的,以心换心,有啥过不去的。为了过光阴,丢下娃娃去了北京打工,五年下来,她就要摆脱我的领导,想另立山头当压寨夫人,河南的那个小白脸他有啥好,那个地方比起生养咱们的崖石镇还要苦叫得多,朱俊梅,朱俊梅啊,你的心太爷子麻了,打断的胳膊连着筋,两个娃娃心疼得,就扔下五年不管了。细想想,我在那达(那里)对不住你,整个身,整个心,那点亏了她。那年她打猪草跌到崖下,伤得三魂都出了窍,与阎王爷只隔一层纸了,我连续几夜眼睛缝都没合上,守了几夜,眼睛像在血海里染过似的,就是喂一条狗早已和我形影不离了,可她说离就离了,说走就走了,和娃娃们做家家一样说散伙就散伙了,不顾身上掉下来得两疙瘩肉的苦情就跟上人走了,还不如圈里的这条草驴有情。唉,每天度日如年,过得令人窒息,天空像从来没有过蓝天似的,常阴阴的,唯一安慰的还是手下的这两个娃娃兵,这是他唯一的依靠,才是他活得还有点精神。一个家有男人、女人和娃娃就是完整的家呀,没有女人的家,那算个啥家。两个娃娃就像是我杨旺旺在黑夜里看到的北斗星。女人是家中的灵魂。我的家缺少的正是这个灵魂。一家子人难活,三尺的门难开,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,那件事能离开女人的手,一个男人家浑身全是铁也打不出几颗钉子来,生活本来是一团麻,对于我--杨旺旺来说就更乱了,若要不是女儿杨艳艳支撑,能熬过这几年吗?她今年才十二岁,她替父亲照看刚过七岁的弟弟冬冬,没娘的女儿早当家,她每天扫院子,做饭,好像十八九的姑娘一样老成,样样事干的是样样,唉,没娘的孩子懂事得早。要不是有这两个娃娃,我真成了光杆司令了,那还有啥活头,连一天也活不成。我想着啊想着不由得就没怨气了,怨天,怨地,又怨恨人有啥用呢,自己的光阴还得过。谁让自己没本事,正因为没本事,到手的鸽子也就飞了,我的女人朱俊梅,她才跟了一个比自己有本事的人跑了,怨自己吧。男儿当自强。鸟儿往高处飞,水往低处流,哪个女人不爱慕有本事的男人。为了我家`杨艳艳和杨冬冬,今后娃娃不再向我这样过的窝囊,我一定要供应他俩上学念书,将来当上一个干部,每月能挣几千元的花销,叫她娘的朱俊梅干羡慕呢,那时,你想挨一下,我也不准让娃娃认你。记得五年前,我把朱俊梅送到天水火车站,那是我最后一次与朱俊梅面对面得看她,红缎子一样柔软的嘴唇,眼睛像两口泉水。我一看候车室里的男女那么多,朱俊梅就像草丛中的一颗露珠那样明亮。我送她上了火车到城里去打工,真没想到怀里的鸽子飞进了别人的怀里。唉,想那干啥哩,夫妻无隔夜之仇,况且还养下两个娃娃如水中淘洗过的,万丈深的根已扎下了,割,也是割不断的,拔,也拔不掉的,天阴,总有晴朗的一天,何况她早结扎,最终还会牵挂两个娃娃的,不是自己的肉,就是贴,也粘不在自己身上。丈夫从不记恨妻子的过失。月亮出来是圆的,两口子打癫痫病检查医院架闹事是玩的。亲不过父母,近不过夫妻。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谈笑中。”嘻,嘻--光想着心事,我把地锄了一大片了,还没感觉到锄了这么多,歇口气吧。
    天空碧蓝,丝丝细薄的云`浮在天边,轻盈淡淡,白煌煌的阳光洒满云端,远处山顶上的薄雾缭绕,从山顶弥漫到山腰,像一个美丽的少妇披上一件白色的婚纱,阳光从云缝间一道又一道撒下,看上去比往日要亲切得多,温柔的多,一切都那样自然和谐。满地绿油油的洋芋幼苗间洋溢着生命的气息,长势很好。我坐在洋芋地里,觉得像站在大海上的船上一样心情荡漾,一样宽广。谁家的毛驴站在远处不远处的山沟边长吼,不停得甩着长尾巴,他觉得并不象以往那样难听刺耳。毛驴是庄稼人的儿子。这时,毛驴后面爬上来一个人,大吼:“杨旺旺,杨旺旺--喂!杨司令,小姨子看你来了!”
    哎——我站起来大声应道 。
    “你的小姨子看你来了,她想你啦,叫你快回来呢。”我听了心里感到有些失笑,心想:我与朱家的人已有几年没来往了,她来干啥?她们还记着我们,咋哄球人呢,提起小姨子朱俊英不由心里发呆,两个娃娃长这么大了,没见过她和朱家的人的一次面呢,她见了人气势汹汹的样子,想吃人似的,我谁怕谁呢。眼睛里含有沙子会流眼泪的 。她来,黄鼠狼给鸡拜年,还不知道安的是啥心肠呢。我还想在地里再多锄一阵子洋芋,想了想,扛起锄头就往家里走。天边的云似乎又铺开了许多,把灿烂的阳光都吸附进它的肚子里了,在大地上投下了一大片淡淡的阴影。
    我回到家里,推开大门,听见电视机播放电视剧的声音,进屋看见两个娃娃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我推门声把杨艳艳惊醒了,她揉了揉眼睛,从沙发上坐起来,喊道:“爸爸,你回来了。”我应了一声。她拿过保温瓶往脸盆里到洗脸水,我脱掉湿衬衣,伸手洗手。杨艳艳又拿出一件刚洗净的灰色衬衣放在炕沿上,杨艳艳拿起毛巾给我擦干脊背。我换上衬衣,坐到沙发上,转身伸手去抱起睡着的儿子冬冬,用手擦掉冬冬脸上的道道泪痕,心里说不出的惋惜和无可奈何,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,元代曲人马致远笔下“断肠人在天涯”的苦衷如潮水一样在心中翻腾,我把冬冬抱到炕上睡好。杨艳艳端上一碗面和两个咸菜碟,摆放在桌上。还有盐、醋、辣椒汤等。女儿杨艳艳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扑哧地吃面条,她慢慢的坐在饭桌旁,小心地说:“爸,我姨妈来过。”我一听杨艳艳地话就愣了,不由地停住吃饭,看着杨艳艳问道:“她?她来过了?”杨艳艳摇摇头,眼眶里噙满了泪水,打着旋旋,她禁不住地从眼睛里流出泪珠来,滚过了透红的腮帮。 我伸手擦掉杨艳艳脸上的泪水拉拉她,说:“别哭,有爸哩。”杨艳艳乘势坐在我的怀里,说:“爸呀,妈妈啥时能回来?我想她!”我一听鼻子觉得酸酸的,硬着心说:“想啥呢,她在外都快十年了,连个音信都没,她早把咱爷三人都忘球子了。”杨艳艳说冬冬今天也哭了,说他梦见妈妈了,他不敢告诉你,怕惹你伤心。她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我,泪珠在眼眶里滚出来。我一把推开杨艳艳,不由怒气直冲脑门,大吼道:“哭啥哩,哭丧哩,哦?啥时你外婆快死啦,你妈,她就回来啦!”
    第二天早晨刚起床,杨艳艳的姨妈,也是朱俊梅的妹妹朱俊英来了。她风风火火样子,一双杏眼睁得吓人。我忙着干活没顾上也没看见,杨艳艳先看见了她进来了,她倒水的手就停住了,她一愣,轻轻的喊道:“爸--”我回过头发现了她也一愣,不由露出了尴尬的笑脸。朱俊英大吼道:“杨旺旺,你不是人!”她说着就把杨艳艳倒水的洗脸盆一脚踢翻飞了。她发现她穿的两眼向上翻,口吐泡沫等,请问是癫痫病的症状吗?白裤子的裤管被水弄湿了,掏出了一卷卫生纸擦,反而弄脏了裤子,气得直跺脚。朱俊英丢开纸团上前喊:“杨旺旺,你没良心的东西,良心让狗吃了!我娘快要入土的人了,你也不去看一看,挣那么多的钱作啥,是要当冥钱,烧纸呀!”
    “啥狗咋这样疯,满口喷粪啦!”我不由生气,大吼道。
    “人常说女婿顶半个儿呢,我姐寻下你真倒了八辈子霉啦,丈母娘要咽气啦,心肠比铁硬,也不去送送气。”
    “怪不得,刚开口就咬人,说我挣钱烧纸,原来是丈母娘要死了,哈--这下朱俊梅就回来了,我娃没娘也十年了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 朱俊英冷笑,说:“花椒树下的屎壳郎,坐在粪堆上,还装正经呢。别得意的早!”
    我收拾东西,扛起锄头往外走。边走边说:“穿着新鞋不踩臭狗屎。朱家的人真是猪,大猪婆不认人,还乱咴人呢!”
    朱俊英她望着远去的我,她就把一口口水,唾在地面上,接连踩上几脚后,她喊道:“死了杀猪的,不吃连毛猪,看把你稀罕的,我姐回来了,叫你哭都来不及呢,呸!”她跳跃着手指头指着我的背影。我家的大门紧闭着。吓得杨艳艳在门洞里看,她的脸上一双眼珠子转动着,眼眶里滚出一颗泪珠来……
    我站在远处,看见朱俊英朝我家大门里走去,不由发闷:家里没有我,她进去干啥去了?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忧虑和担心。我不由的回过头来向家里走去,在大门口往里一望,发现杨艳艳在朱俊英怀里哭着,很伤心的样子。狗日的朱俊英教唆我的娃哩,哄娃娃哩,不由得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,举起锄头冲进大门里去,只听见朱俊英发出唉呀一声叫……人在气头上,火冒三丈,也不理智就打了朱俊英一锄头,就把朱俊英打进了医院……
    几天后,朱俊英出院了。我知道她是装的其实伤并不重,我吓唬她一下就行了,以后不要再欺负我了。没想到,朱俊英一张状子把我告到崖石法庭上`,除我打人外,还以她姐姐的名义提出要我和她姐朱俊梅离婚。法庭判决:打人事出有因罚款一百元,准予离婚,子女夫妻双方各一人。我提出不服:朱俊梅没伤没病为啥不敢面对公堂,反而让人代理,其不是心虚,我不离婚;这五六年我喂娃娃时朱俊梅朱俊英在那里,娃娃一个也不给她。坚决不离婚!誓死不给她娃娃!法庭决定:休庭,以后开庭再议。我和朱俊梅要离婚的消息在崖石传播的沸沸洋洋,成了街头重大新闻。村人饭前饭后当下菜吃,似乎吃也不厌倦。令人气愤的是杨艳艳愿意跟她妈妈,而杨冬冬却愿意跟我。女子家喂大是闲的,迟早是人家的,儿子家到底是咱杨家的根,说不到外人一块去。我现在咋办呢?等着朱俊英把娃娃带走?那不行!那一年,乡计划生育工作队罚款二胎四百元,还不是用我杨家的钱,那时人家逼着我要钱,逼得我上房哩,我连夜到朱家去借钱,连一根毛都没拔出来,没拔出一根猪毛,我就是死了,也不给她娃娃。我没了娃娃,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,我就不活人了,真叫人笑话。我和娃娃,干啥都要在一起,得把她们看紧一点,不要让朱俊英把娃娃领跑了。
    这一段时间,我的两个娃娃没离开过我半步,也没发生啥事。不过我担心杨艳艳会上朱俊英的当,心里总榆林儿科癫痫医院是不安,担心会发生一件大事。
    朱俊梅的娘,也就是我的丈母娘,杨艳艳和杨冬冬的外婆死了。我闻讯后,就连夜把两个娃娃,送到了一个朋友家里,那里是甘谷县的一条山沟。这个朋友朱俊梅不知道,朱俊英也不知道。我想是安全的。我去朱家奔丧,干了几天活,朱家的人也没难为我,去了就去了,走了就走了,饿时我就吃,渴时我就喝,没人当回事,似乎平安无事。我直到出殡也没见到朱俊梅的人影,她家的角落我都看过了,也没人提起她。朱俊英坐在草铺里,披麻戴孝在守灵,好像没起身。我心里松弛了一些,好像没见到朱俊梅心里不塌实一样,忐忑不安。
    丧事完了,我回到家里,还想这件事。晚上,一个人躺在炕上,看这屋顶上的一根根椽,手按在肚皮上,把十二根肋骨数了个遍,好不容易才睡着了。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了。我吃了饭,走到街上,我遇见了从兰仓城南门建筑工地回来的人,他们对我说:一天三十块钱,娃娃带到南小上学。我想现在也无事不如去挣钱。我立即接回娃娃,到城里办好入学手续,租了房子住下,杨艳艳管好杨冬冬去上学,我上工地干活 。几天以后,我发现杨艳艳神情异常,可是我没在意。一天。我到街上遇见了一个人,他好像是朱俊梅跟着跑了的那个河南的小白脸。我回来感到心如火烧,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没个注意,不由想起杨艳艳这几天不正常的神情来,马上有一种危险来临的感觉,像一座山向我压来,又像一只无底的黑黝黝的猛兽的口要吞掉我。我马上行动,租了一辆车,连夜把两个娃娃送走。她俩都被我送到甘谷县的那个朋友家里去了。我回到崖石遇见几个人,给我说:朱俊梅在第三天浮土时就回来,她想把你的两个娃娃领走,在兰仓城里住着哩,等机会着呢,听说她寻找下的河南男人没娃娃,想收养杨冬冬或杨艳艳。这时我才知道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小白脸是朱俊梅的男人。我心中发急:杨家的娃娃咋能让人领走,宁可死也不能让朱俊梅带走我的两个娃娃兵。要不,我真成了光杆司令了。即使我的家被我弄烂包了,我也要保住娃娃。我马上回到家里,把柜子里的面粉全部掏出来装进口袋里,我拿上集市粜了;我把所有的粮食也拿到集上卖了,还有那条草驴,一共卖了两千五百多元钱。我准备悄悄的带上娃娃上新疆,投靠亲戚。我对人扬言说:“我带娃娃去出家,上五台山当和尚去!”一把铁将军锁了门,不管三七二十一,我一夜离开了崖石镇,到甘谷朋友家里带上娃娃上了火车,两天两夜就到了新疆。戈壁茫茫,天高气爽,一望无边,一路上满目忧愁……
    一连几天,崖石镇人声鼎沸:杨旺旺上五台山当和尚去了,还带着两个娃娃呢,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,只剩几间空房了。当天,崖石镇逢集,赶集的人一传十十传百,我杨旺旺成了新闻人物了,我想,肯定在兰仓城里红了……

    白驹过隙,日升月落,转眼过了八九年,在亲戚的帮助下,我们爷父三人基本上过得还好,杨艳艳成了大姑娘,杨冬冬也长成了大小伙子。一天,我接到从甘肃崖石镇老家来的一封信,寄信人是我的一个知心朋友,我撕开信一看,心里吃了一惊,心里好像遭受了一万架轰炸机轰炸过一样,心中充满生死离别的难受,感到生命的短暂,人的这一辈子不论是谁都不容易呀,忘记过去吧,放弃人的自私和残酷,让她完满去吧,何苦让她在痛苦中死去,不如在安乐中忏悔。信中说:朱俊梅从河南回来了,河南人不要她了,原因是朱俊梅得了绝症,是癌症,晚期子宫癌,人也不行了,想见她的娃娃,信中还说,她想见一见我的面。我不由得心里酸酸的,鼻子发痒。其实,人都很难认识自己,把握自己,特别是年轻的时候,当感到自己要为绥化市女性癫痫病医院做出的一切负责时,已经就迟了。圆满了本已残缺的人生和爱情,获得了天然的仁爱和超脱,别夸大他人的缺陷来印证自己的歧视。不管咋样,朱俊梅她还是杨艳艳和杨冬冬的母亲,说到天东与地西,姐弟俩也得见一见她,不管怎样,我曾经还是她的男人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良啊。我要教育我的儿子将来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,要让我的女儿将来做一个不象朱俊梅那样不负责任的女人。生活中,即使有再多放弃的理由也不能放弃。其实,凡是人间的灾难,不管落到谁头上,只要你不死,你就得忍受着。我的主意是定的,我决定抛弃了在新疆八九年积攒的家什。不到三天我们就到了崖石。我们回到我家的那几间房屋里,打扫干净后,我准备把朱俊梅接回来,让一家人团圆。残缺的家也是美的。最后短暂的团圆同样是圆满的。
    崖石镇的人知道了我的决定后,指责嘲笑我:
    “你是一个傻人,一辈子没见过女人?一个半口气的人,接个死人干啥?”
    “她早些时伙做啥着呢?临死家,想起有杨旺旺来了!”
    “多少年没沾女人,你杨旺旺还不是过来了!”
    “从新疆回来,赶着给朱俊梅管棺材来了,钱烧住了!哎呀……”
    “杨旺旺,你头里面的那颗螺丝松了,咋这样痒板!”
    “你小子,腰里别的马勺,真个是瓜松,瓜到家了!”
    ……我苦笑着,满脸尴尬,点头哈腰,诺诺应声。但是,我的主意是定的,面对世俗心里是平静的,什么怨恨、痛苦、懊悔都灰飞烟灭了。我还是接回来了朱俊梅。朱俊梅的妹妹朱俊英也来了,满眼悲伤。杨艳艳倒水做饭忙个不停,杨冬冬也把骨瘦如柴的朱俊梅扶起、翻身。朱俊英也帮助杨艳艳做饭,朱俊英一直到她姐姐朱俊梅死都没有离开我家。躺在炕上的朱俊梅和杨冬冬说着话,不时发出笑声。她大多数时间里眼晴合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眶周围投下一圈暗影,头在枕头上蠕动,嘴里轻轻的吐出一声呻吟,眉峰轻轻的蹙着,医生说是打了一针杜路丁的作用,当她的眼睛睁开时,眼窝深深的陷进去,仿佛成了两个深洞。我忙着烧炕、干杂务。朱俊梅临死时,一只手拉住我的手,另一只手伸出了两个指头,直直的,脸上皮包骨,虽然苍白但带着笑容,她嘴里想说啥,但没说出啥来就咽气了。
    我站在坟头上,我想着这两个指头的意思,是表示杨艳艳和杨冬冬在一起,她很放心呢?还是表示我和她在一起,很坦然呢?满足、高兴、宽慰?我是揣摸不透朱俊梅的心事的,我想,这些意思都是朱俊梅的爱情的归宿。虽然在我家她只有二十八天,在她一生中很短暂,我想她应没有遗憾,当朱俊梅还有知觉时虽然有肉体的痛苦,但在精神、心灵上却是宽慰的,想当初,曾经耳鬓相磨,亲如形影,自己的婚姻之树也越过了二十几个寒暑,开花了,结出了涩味的果实,虽然不美,但我祈求上帝给她精神的抚慰,应该让她到没有风雪的地方去,就像在天堂一样的地方,安息吧,朱俊梅。最终我杨旺旺没成为光杆司令,还带着已不是娃娃的两个娃娃兵。
    当我站在坟头上伫立,默默的注视着那一堆新土时,比我小十几岁的朱俊英上前搀住我说:“姐夫,节哀吧。人死不能复活,你已很仗义了。咱们回家吧!”她在众目睽睽下还大声说:今后我还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……
    啊,杨司令的爱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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